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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ตุลาคม

谈论 孤寂的远行

 

引用

孤寂的远行
  这段时间常跑医院,在ICU总是听到或看到死亡的消息:有刚刚花季年华的朋友莫名其妙地服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要自杀;有久病卧床的老者刚才还在期盼隔日的旧友重逢,转眼却已阴阳两隔。昨天,心肺复苏综合症的病人刚被判定为脑死亡,今天,多发伤的的休克病人已因呼吸衰竭而结束了治疗。突然之间再次意识到生命原来真的那么脆弱,脆弱的就在一口气之间,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凉的尸体,无论朋友抑或亲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只有姓名的符号。也许脑海或者梦境中还会出现他的样子,也许在看到照片的时候还觉得是活生生的一个形象。可是,斯人终归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想起这样一句话:“生死事大,无常迅速”。人之将去,冥冥中若有天意,谁都逃不出这个永恒的自然法则。无论逝者留给生者多少痛苦与恐惧,相较于亲朋的哀嚎痛哭,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令纠缠在生与死的一切困扰都撒手而去,禁锢的情感也得以在印象中虚无缥缈地自由着。滚滚红尘,花开花落,云聚云散,匆忙而又纷杂,能够让人心安的,只有一场场繁花落尽之后的清寂。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无人知晓。死了过后,没人会知道将面临怎样一个世界,灵魂——假如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能自由自在?或许死者只不过活在生者的记忆里,即便所爱之人的生命猝然枯萎,留下的始终是逝者生命终止时那挣扎过后的眼神和渐渐没有温度的双手……于是才有秋雨烦人,才有让人摆脱不了的对死亡的恐惧。
 
  清初金圣叹对死的态度据说非常洒脱。他因为哭祖庙,被宣判死刑的时候曾说:“砍头是最痛的事,人头落地是最快的事,这即痛又快的两件事,同时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也是人间幸事。”临刑的前一天,他把他的儿子叫到跟前,别人以为他一定是在向他的儿子做临终遗嘱,可他却对他的儿子说:“豆腐干就花生米吃起来跟火腿一样的味道。”看来他是够洒脱、够幽默的。但是,到了第二天,当他来到法场,待行刑的锣鼓打过三次,他做了一首诗:“砣鼓三通尽,西山日已霞,黄泉无客尚,今夜宿谁家?”可见连这样洒脱的人在面对死亡也有几分悲伤与落寞,何况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呢。
 
  人之所以怕死,是因为对另一个世界不知道,而人之所以不愿意死,是因为别人都还活着。所以,佛陀教人看破方能放下,放下才得自在;得了大自在,才能于生死之间来去自由,真是诚哉斯言。可惜我等凡夫众生在死亡面前更多地体味到一种恐惧、一种痛苦、一种责任,永远不得自在,又有几人能拥有那种历炼后的达观、包容与平和呢?
 
  也许,普世的经历,让人多半有些共同的历练和体认,所不同的,在于你如何处理。圣经上说:“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为人一生,无论是壮观出世还是落魄收场,总不失为一种质朴一种本真。痛苦也罢,欢乐也罢,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秋天,无法带走的伤感。按说在这样的季节里,留给人的成就感很多,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总没有那种喜悦,总想着果实被摘之后的情形。仿佛一到了秋天,生命就变得特别脆弱。春如果是萌生,秋也许就是终结。世界的主题其实就是生与死。生若是发展,死也许就是升华。
 
  生与死是一个自然的法则,也是一道永远也解读不完的命题,更是一条猜不到谜底的谜语。但一切都会过去,时间不会停留。痛苦也罢,欢乐也罢,名也罢,利也罢,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只是,到底是从凄冷的晚秋开始,还是在冰凉的残冬结束?
 
  去的人去了,留给生者的总是无尽的感念和遗憾。心在回忆中挂满泪滴,提醒着你在那样的岁月里,怎样地被爱的手臂抚摸,又怎样地被爱的目光关注。曾几何时,梦无牵挂;又曾几何时,生命薄如蝉翼。往事如烟如雾,不肯离开,不肯散去,但无论察觉了也好,懵懂着也罢,生命的逝去和诞生一样都是一种必然。
 
  想起《金刚经》里的一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生命中,似乎总有一种承受不了的痛。有些遗憾,注定了要背负一辈子。有些伤痕,划在手上,愈合后就成了往事。有些伤痕,划在心上,那怕划得很轻,也会留驻于心。有些事情,当你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而当你开始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
 
  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则无法弥补。生命中,总有一些精美的情感瓷器在我们身边跌碎,然而那裂痕却留在了岁暮回首时的刹那……虽然,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时间可以让一切蒙上灰尘,可那些东西却是历久常新。所以佛说,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于是明白,生命其实就是一场偶然,来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我们每个人象走马灯似地在这个世界穿行,走过一世就是一生。到时间来,到时间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犹如佛教里的四前行,人身难得、生命无常、轮回过患、因果不虚。

  生死犹如一枚硬币的两个面:生是正面,死是背面。所以在庆幸生的同时,也要庆幸死。没有死,就没有了整体。死是以生为前提的,没有死也就意味着没有生这个前提,最初的生也就是不存在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死或许最能破除我执。焉知死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呢?
 
  读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记住了这样一句话:遗忘死亡者迷,接近死亡者则站在了悟生死的出发点上。从这个出发点往前迈进,人生的修行之旅还须要有慈悲与爱。
 
  古人也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忧从何来?忧从生来,忧从死来。生死面前,纵然不至于“念念相续,无有间断”,每个人总有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刻。有一天,当你到站时,终需与家人挥手作别,黯然下车。个中妙韵,独自体味,也算是落花飞絮一场。
 
  生死的问题即然无法自主,不如以“时时可死,步步求生”的态度理解人生如旅。常见有人以奈何桥边感叹生死之间的物是人非,相比之下,我更欣赏那句“彩虹桥见,不见不散”的达观,将天地动容的生死之别化作心平气静的隔世之约。或许我们应以一种平静如水的心情来追忆温馨的往事,浪漫的情怀,出乎人意、天意的离别。
 
  彩虹桥见,也许只在明天,也许还要经冬复历春,但今生今世决不爽约,也注定了没有办法爽约。这样一种平静的约定中,因为笃定,便包含有不惧时光的气定神闲。相信对于逝者,这样隔着生死两端的约定决不只是抚慰逝者的孤寂,而是留给逝者一种平静的期待:最终那一刻的相见在岁月的安排下一定会来临。
 
  毕竟,不只是泪水才代表最深的悲伤,也不是惟有哭泣才代表最真的怀念。有时候,这样的一种心平气静,更胜过所有的摧心裂肺和天地动容。也许,人生注定悲哀,可相爱的人至少曾经拥有,而拥有的回忆更会天长地久,因为你知道,冥冥之中,自有一双属于你的双手,它们紧紧地握住你,陪你走过所有的阴天和所有的艳阳天,直到一生一世。
 
  有一天,我也终会逝去,就请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不要为我流泪,而只是微笑着对我说:“彩虹桥见”。那样,即使在世界的另一边,我也会不惧生死茫茫不畏沧海桑田,而坚信,终有一天,所有爱着的人会穿过生死界限来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