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普世的经历,让人多半有些共同的历练和体认,所不同的,在于你如何处理。圣经上说:“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为人一生,无论是壮观出世还是落魄收场,总不失为一种质朴一种本真。痛苦也罢,欢乐也罢,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秋天,无法带走的伤感。按说在这样的季节里,留给人的成就感很多,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总没有那种喜悦,总想着果实被摘之后的情形。仿佛一到了秋天,生命就变得特别脆弱。春如果是萌生,秋也许就是终结。世界的主题其实就是生与死。生若是发展,死也许就是升华。
生与死是一个自然的法则,也是一道永远也解读不完的命题,更是一条猜不到谜底的谜语。但一切都会过去,时间不会停留。痛苦也罢,欢乐也罢,名也罢,利也罢,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烟消云散。只是,到底是从凄冷的晚秋开始,还是在冰凉的残冬结束?
去的人去了,留给生者的总是无尽的感念和遗憾。心在回忆中挂满泪滴,提醒着你在那样的岁月里,怎样地被爱的手臂抚摸,又怎样地被爱的目光关注。曾几何时,梦无牵挂;又曾几何时,生命薄如蝉翼。往事如烟如雾,不肯离开,不肯散去,但无论察觉了也好,懵懂着也罢,生命的逝去和诞生一样都是一种必然。
想起《金刚经》里的一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生命中,似乎总有一种承受不了的痛。有些遗憾,注定了要背负一辈子。有些伤痕,划在手上,愈合后就成了往事。有些伤痕,划在心上,那怕划得很轻,也会留驻于心。有些事情,当你年轻的时候,无法懂得;而当你开始懂得的时候,已不再年轻。
世上有些东西可以弥补,有些东西则无法弥补。生命中,总有一些精美的情感瓷器在我们身边跌碎,然而那裂痕却留在了岁暮回首时的刹那……虽然,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时间可以让一切蒙上灰尘,可那些东西却是历久常新。所以佛说,随缘不变,不变随缘。
于是明白,生命其实就是一场偶然,来是偶然的,走是必然的。我们每个人象走马灯似地在这个世界穿行,走过一世就是一生。到时间来,到时间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犹如佛教里的四前行,人身难得、生命无常、轮回过患、因果不虚。
生死犹如一枚硬币的两个面:生是正面,死是背面。所以在庆幸生的同时,也要庆幸死。没有死,就没有了整体。死是以生为前提的,没有死也就意味着没有生这个前提,最初的生也就是不存在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死或许最能破除我执。焉知死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呢?
读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记住了这样一句话:遗忘死亡者迷,接近死亡者则站在了悟生死的出发点上。从这个出发点往前迈进,人生的修行之旅还须要有慈悲与爱。
古人也说: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忧从何来?忧从生来,忧从死来。生死面前,纵然不至于“念念相续,无有间断”,每个人总有不得不面对的那一刻。有一天,当你到站时,终需与家人挥手作别,黯然下车。个中妙韵,独自体味,也算是落花飞絮一场。
生死的问题即然无法自主,不如以“时时可死,步步求生”的态度理解人生如旅。常见有人以奈何桥边感叹生死之间的物是人非,相比之下,我更欣赏那句“彩虹桥见,不见不散”的达观,将天地动容的生死之别化作心平气静的隔世之约。或许我们应以一种平静如水的心情来追忆温馨的往事,浪漫的情怀,出乎人意、天意的离别。
彩虹桥见,也许只在明天,也许还要经冬复历春,但今生今世决不爽约,也注定了没有办法爽约。这样一种平静的约定中,因为笃定,便包含有不惧时光的气定神闲。相信对于逝者,这样隔着生死两端的约定决不只是抚慰逝者的孤寂,而是留给逝者一种平静的期待:最终那一刻的相见在岁月的安排下一定会来临。
毕竟,不只是泪水才代表最深的悲伤,也不是惟有哭泣才代表最真的怀念。有时候,这样的一种心平气静,更胜过所有的摧心裂肺和天地动容。也许,人生注定悲哀,可相爱的人至少曾经拥有,而拥有的回忆更会天长地久,因为你知道,冥冥之中,自有一双属于你的双手,它们紧紧地握住你,陪你走过所有的阴天和所有的艳阳天,直到一生一世。
有一天,我也终会逝去,就请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不要为我流泪,而只是微笑着对我说:“彩虹桥见”。那样,即使在世界的另一边,我也会不惧生死茫茫不畏沧海桑田,而坚信,终有一天,所有爱着的人会穿过生死界限来到我的身边。